2020 年 Daily Journal 年会芒格问答笔记

我们前面的路很长、困难很多。管理层又都是些该进养老院的老家伙。我 96、瑞克 90,我们的 CEO 80。没老到份儿上,还坐不到这个位置呢。虽然董事会成员都年事已高,我还是觉得我们能慢慢做好。再说了,我们这还有个年轻人呢,威尔科克斯才 72,刚过退休年龄。要我说,我们还是比较有胜算的。

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曾拥有大约 100 家报纸。这些报纸都走到了尽头,再优秀的管理层都不能让它们起死回生。报纸死了,我很难过。Daily Journal 不会消失。即使我们所有的报纸业务都没了,我们还有大量证券。

我多想告诉大家,我们拥有雄厚的人才储备,每个岗位都有四个员工能胜任。事实则恰恰相反,我们就好像独臂人贴墙纸,都在这撑着呢。

有些人成功靠的是坑蒙拐骗,把假货、劣质货卖给别人,这样的成功,让人瞧不起,比如,在拉斯维加斯开赌场的。我们有客户在拉斯维加斯,我无意冒犯我们的客户。我只是随口说一句。我真心觉得,能自己选择去本本分分地赚钱,用不着往坑蒙拐骗那条路上走,真是一种福气。我们选本本分分地赚钱,即使赚得少一些,我们也不改变。

我的钱那么多,再说我都 96 岁了,我却还总是牵挂着这个小公司的发展。

经过长期的生物进化,许多人特别擅长把别人引入歧途。我们被这样的人包围着,想要保持理智、保持清醒,特别特别难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参与的一些公司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我们不是比别人更精,只是我们保持了清醒。

自己要有自己的方法,找得到值得自己深入研究的区域,这个区域就是你的狩猎场。

林登·约翰逊 (Lyndon Johnson) 说过,高谈阔论经济学,就好像自己往自己大腿上尿尿,只有你自己觉得热乎乎的,别人可没感觉。

有能力发现自己的错误是个特别大的本事。我发现自己买错了,把买错的东西抛了出去,由此成就了芒格家族很大的一部分财富。知道自己错了,改,这个本事必须学会。成为一个理智的人、客观的人,这应该是人生最重要的追求。

父母给子女带好头,做好榜样,比什么都强。只是说教没什么用,孩子不可能听。

负利率让我很担心。起初,政府当局确实也没别的路可走。面对危机,政府唯一的武器就是开动印钞机,降低利率。我们当初走这一步,走得是对的。现在我很担心。这招灵了一次,人们就用个没完没了。政府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,人性一贯如此。我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难题。

“漂亮五十”是摩根银行等大机构炒起来的。“漂亮五十”最疯的时候,其中有个家用缝纫机公司,市盈率达到了 50 倍。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没那么疯。我们现在的很多公司价格可能确实太高了,但我们这些公司很多确实都非常有价值。当年的那个家用缝纫机公司是个必然要倒闭的公司。我们的龙头科技公司可绝对不是注定要倒下去的。

我家的孩子,他们在找工作时,我给他们提建议,他们都不怎么搭理我。我尊重晚辈自己的选择。

我确实觉得很多人在玩火。他们编造出一些新名词蒙人,像“调整后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”(adjusted EBITDA) 这样的东西,简直是泯灭良知,自欺欺人。在私募股权这行,公司是用来倒卖的,前一个买主把它买下来,只是为了加价卖出去,价格越炒越高。“金融”是什么东西,由此可见一斑。面对巨大的诱惑,必然有人玩火。

前几天,我正在琢磨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儿,突然想起了我大约 80 年前读过的一首诗,诗的作者是乔治·桑 (George Sand)。乔治·桑是一位女性作家,在那个年代,为了崭露头角,一些女性作家只能起个男人的名字作笔名。乔治·桑写了一首诗,这首诗是写给贫穷女神的赞歌。

诗的结尾大概意思是,贫穷女神说:“你拼命把我赶走,但终有一天,你会希望我回到你身边。”我提起这首诗,是想向某些政坛人士传达一些信息。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彻底消灭贫穷吗?根本不可能。在现代文明中,贫富是个相对的概念。人们已经能丰衣足食了,却还想成为富人,为的是富人的身份和地位。谁都想做人上人,可惜,不管有多少人拼搏,不管有多少人成功,处于社会底层的 90% 始终都由所有人中的 90% 组成。

你自己的能力圈,你自己得知道,它的边儿在哪。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圈,你就得说“这东西太难,我一辈子都搞不懂”。我这方面做得很好,我遇到了我搞不定的,我就认怂。

谁能想到伊士曼化学公司 (Eastman Chemical Company) 会倒闭?谁能想到强大的百货商店走到破产的边缘?谁能想到垄断经营的报业集团轰然倒塌?更别提美国的汽车行业了,1950 年代是什么实力?现在是什么光景?也许在现代经济体系中必然如此,老的护城河终归要消失。有什么问题,告诉我,我让你更困惑。

在我们这代人中,有些人是另类,他们保持耐心、保持理性,最终取得了成功。他们量入为出,本分地生活。他们谨小慎微,把事情做对。当机会到来时,他们猛扑上去,一把抓住。我觉得,你们新一代人中的另类,也可以如此取得成功。金融业中有很多人在玩火,钱太好赚了,玩火的人就多了。人的本性如此,如同非洲大地上一群动物在腐尸上啄食。

我年轻的时候,许多金融从业人员更像是工程师。大萧条的惨痛教训给了他们很好的教育,让他们在工作中时刻铭记安全第一。那时的金融从业人员埋头苦干,他们想的不是怎么发大财,而是无论如何要确保安全。现在的世界完全不同了。假如让我在你们这个世界从头来过,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得如何。我觉得,与我年轻时相比,现在要出人头地,真是难多了。我只能给你们这样一条建议:把自己的预期降低,努力把它实现,知足则常乐。

多年以前,有一次,波音的方向舵出了故障,几架飞机接连坠毁。出事以后,过了一个多月,都找不出飞机失事的原因。后来才知道,是飞机的方向舵出了问题,导致了三架飞机失事。那一次,波音公司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,用了 6 个多月的时间,才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。

我认为,权力确实滋生腐败。美国政体的优越性在于权力不会过度集中。假如历史上美国一直由一个政党独揽大权,我觉得,美国文明不可能走过那么多惊涛骇浪,能做到像今天这样风生水起。

从前的媒体资产靠裙带关系管理,都是垄断经营,但我很怀念从前的新闻媒体。我们现在的新闻媒体还真不如那时候的呢。现在的媒体动不动就拉仇恨。为了赚钱,故意编瞎话、制造假新闻。

按人均水平计算,美国的医学院和医药公司里人才济济。我们在医疗行业的人才可能比世界上所有其他国家加起来的都多。但是,很多医院、医生在作恶,他们为了多赚钱,故意延长死亡过程,故意用了许多无济于事的医疗手段。可悲的是,许多医疗行业的从业者明明在做坏事,却浑然不知。他们不是出于恶意,不是想靠谋杀和残害他人获利。他们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病人好。整个医疗行业故意把费用这块搞得很模糊,他们好浑水摸鱼。医疗行业辩称自己有经营自由,我看他们是在明偷暗抢。

我最常用的一个方法是逆向思考,我几乎不做别的,一直就琢磨这个。二战时,我负责给空军做天气预报,确认气象条件是否合格,飞行员能否安全起飞。怎么才能做好这个工作呢?我反过来想。我问自己:“假如我想让很多飞行员身亡,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?”我很快得出了答案,最简单的办法一个是让飞机结冰,飞机一结冰就很难操控,另一个办法是让飞机遭遇恶劣天气,直到燃油耗尽也无法着陆。

所以,我时刻提醒自己,让飞机结冰、让飞机遭遇恶劣天气无法着陆,这是两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。我的这个做法很有用,它帮我在二战中成为一名更合格的气象兵。我只是把问题反过来想了而已。在日常生活中,人们也应当善用逆向思维。别想你要什么,想想你不要什么。既考虑不要什么,也考虑要什么。反反复复、来来回回地想。

彼得·考夫曼今天也在现场,他有个很棒的想法。他说,既要知道在高山之巅向下俯视的世界是什么样,也要知道在万丈深渊向上仰望的世界是什么样。不同时具备这两个视角,一个人的认知一定不符合客观现实。

凯恩斯是个重要人物。在经济学领域,他的影响力恐怕仅次于亚当·斯密。学经济学绕不过凯恩斯。哈耶克比较难懂,他的东西我读过,我觉得他挺厉害的,但是他的东西,我不完全同意。哈耶克对我来说太难了。

洛杉矶有个叫霍华德·阿曼森 (Howard Ahmanson) 的人,他说:“千万别低估高估自己的人。”我觉得埃隆·马斯克不是一般人,他可能高估了自己,但一时半会儿还真倒不下去。

我很佩服比尔·盖茨。他主动承担重任,专挑别人不愿做的难题,不惜投入大量资金,哪怕只有微小的希望,也迎难而上。像这样做慈善真是让人敬佩,比尔·盖茨也有这个能力。

延迟满足这东西是天生的。如果你很冲动,不立刻得到满足就不行,我只能祝你好运。估计你这辈子过不好了,我没办法把你扳过来。如果你有些延迟满足的天分,而且能培养这个天分,你已经走在了通往成功和幸福的路上。

2020 年 3 月 6 日